洋基終於封王了!

上一篇還在為老將終結者里維拉,在世界大戰總冠軍賽中不斷臨危受命上場救援,從不休息不喊累而感動,還談到即使為膝傷所苦無法上場守備只能偶而擔任指定代打的松井秀喜,依然把握每次機會長打建功。沒想到我還真是慧眼識英雄,最後封王之戰,就是他們倆人把洋基送上睽暐九年的世界大戰冠軍王座。

這場封王之戰,我看了三次,每次看到他們最後勝利,群起歡呼,球員在場中高舉世界大戰冠軍盃發表感言,都讓我淚流滿面。也許是因為這幾年來幾乎把洋基當成中華隊了,對於隊中許多球員的努力或是起伏表現太熟悉了,所以看他們歷盡艱辛終於成功,同感欣慰。

 

尤其看著松井在當場比賽洋基得分中,個人貢獻六分打點,最後破紀錄的以日籍球員、而且是DH指定代打的身份,獲得世界大賽MVP,我整個情緒崩潰,哭到無法自已。雖然松井自己以及全世界球迷都知道,他來年被洋基續聘的機會微乎其微,但是,他還是用自己不屈不撓的棒子,拿下他加入洋基九年以來,第一座冠軍盃,同時告訴洋基球團及世人,他即使離開,也要帶著無上的光榮與驕傲。

但是,高潮過後,看著所有洋基封王的相關新聞,最後在我心中燃起一把熊熊烈火,每天不自覺的一再回味咀嚼的,是過去這兩年來我從未在意的洋基總教練喬吉拉迪,以及『要讓一切都值得』這句話。

2007年年底,才在帶兵長達12年的前任老教頭托瑞離開後加入擔任總教頭,2008年就因傷兵過多,導致連續13年進軍季後賽的隊史紀錄中斷,甚至還在舊洋基球場最後一年發生這樣的遺憾,各方批評聲浪不斷,吉拉迪的壓力可想而知。


喬吉拉迪是個怎麼樣的人呢?且來看看他職業生涯的一些歷史。

 

1996年洋基老教頭托瑞首度領軍打進世界大賽需要安打建功時,吉拉迪從馬道斯的手中敲出一支帶著勝利打點的三壘安打,替老教頭拿下在洋基掌符的第一座冠軍盃。吉拉迪球員時代擔任捕手,在90年代跟隨洋基奪下3枚冠軍戒指,2005年當過托瑞的板凳席教練。

 

吉拉迪之前接掌馬林魚兵符時,球隊才剛送走貝契特、麥克羅、狄加多、路篤卡等幾位球星以降低薪資負擔,但吉拉迪仍帶領年輕的馬林魚拿下78勝,也使他獲得國聯最佳總教練。儘管球季結束後和球團分道揚鑣,但主要是因為理念不同,其帶兵能力仍深受各界肯定。

即便如此,洋基畢竟不是一般的球隊,頂著最高球隊總薪資,號稱邪惡帝國的洋基隊,總是飽受所有球迷及球評媒體的關注,動輒得咎。

手中有一票高薪資巨星球員,表現不好,球員本身當然難逃檢討,但是總教練依然難免於帶兵不當的批評。尤其洋基陣中一堆巨星雲集,難免驕縱主觀桀傲自負,而在向來以和善交心的方式帶兵的托瑞之後接任,要立即下重手法扭轉球隊氣氛,更是難上加難。去年就有多項消息傳出,吉拉迪跟隊中球員溝通不良有隔閡,許多球員不服他領導。

其實,球員出身拿過三枚冠軍戒的他,當然知道球員的心情跟老闆的期待,每個球員都想上場表現,各有長短,該怎麼調度、如何拿捏就是個難題。打得好要稱讚,打得不好要安慰鼓勵,還得應付花錢花到手軟的老闆。

 

這次封王戰,最受大家議論的,就是吉拉迪只動用三名先發投手來面對總冠軍賽。即使外界批評這樣過度使用三名王牌先發,贏球與否還未定,有可能傷害到這三位投手,吉拉迪還是執意如此,而三位投手也不辱教頭託付,其實就連救援的40歲老將終結者里維拉還不是一樣捨命拼到底。

這就是總教頭的壓力,帶一隊名不見經傳的小球星,你還是要想辦法激勵他們發揮超出實力的表現,不能妄自菲薄。可是,帶一隊滿天星的明星球隊,你更有誰都不能虧待,卻又不能輸的重擔。

 

別說一整年的比賽,光是每一場比賽,要哪些人上場先發守備,投捕手如何搭配,何時換投手,打擊順序,代打、代跑,每一棒是要長打還是犧牲觸擊短打,總教練都得運籌帷幄,必要時為了球隊士氣,還得上場跟裁判撕破臉據理力爭,搞得滿臉口水然後被趕出場。

 

然而所有的質疑與不滿,在職棒競爭的環境中,最終只能用結果來論斷。吉拉迪用冠軍盃讓所有批評封口,也用冠軍盃告訴這群被他操了兩年的子弟兵,我沒有辱沒這兩年給你們的壓力。

試想,如果今年又輸掉世界大賽,甚至連季後賽都沒進去,包括他自己,有多少教練跟球員要被減薪解聘,而這每個決定,毫無異議的,多少都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去年就不再續聘的許多球員,有多少人對他不諒解,根本難以想像,吉拉迪也無力解釋。面對去年悽慘的結果,吉拉迪只能更謹慎、更堅強的去貫徹他的領導,邁向他心中的目標。

雖然結果論可能很馬後炮,也許以洋基的條件要封王本來就理所當然,但是一個球隊總教頭的位置,真的不是常人可以承擔的重。如果不是心理抱持著,無論如何辛苦、委屈,都要達到目標,讓一切都值得,這種每一年、每一場、每一球,要面對千變萬化,來自各方的眼光意見的工作,誰能承受的了?

最近有個深刻的體會,當你還在抱怨老闆,就表示你還不是老闆。

表面上是指,你的身份還不是老闆,所以上頭才有個老闆讓你抱怨。實則是說,一來,你不是老闆,所以不了解老闆的責任跟壓力;二來,你把心思花在抱怨老闆,而不是思考老闆為何有能力當上老闆? 或是自己該努力改進成長的地方是什麼? 你當然當不上老闆。

老闆是幹嘛用的?

英明領導? 創立典章制度? 獎善罰惡? 關心、鼓勵、鞭策員工? 以身作則教導員工做事的專業與敬業? 公司發不出薪水,跑銀行湊錢?

其實,都沒錯。但最重要的是,老闆必須為他所做的每個決定負責。

老闆也是人,不可能樣樣神通不犯錯,但重點是,他是否願意為自己的指令承擔所有質疑跟指責。所有團隊的成敗榮辱,尤其是失敗,最終最常被拿來檢討的,永遠都是領導者。

自己也曾這樣想,大家都說老闆能力明明不及我,為什麼我要聽他的? 但是,現在捫心自問,我可以承擔同樣的壓力跟責任嗎?

我敢嚴辭批評指正員工,或是面不改色、無愧於心的裁掉不適任的員工嗎? 對於稍有表現,但志得意滿自以為是的新秀,我敢潑他冷水,讓他知道天高地厚嗎? 我可以忍受鐵血皮鞭抽下去之後,眾叛親離的孤獨嗎? 我忍心看到部屬被龐大的工作量及求好壓力,壓榨到身心失調、家庭失和嗎? 我能不卑不亢的拿著部屬盡全力作出來卻不夠好的東西去面對挑剔的客戶批評嗎?我能告訴部屬,我們只能拼盡全力去做,結果未必能盡如人願嗎? 我能告訴員工,很抱歉,公司資源有限,我沒辦法給大家合理的待遇或適當的工作環境嗎?

坦白說,既然當上老闆、主管,我無從選擇,這些我都必須承受面對。

既然接受了這樣的角色工作,就必須竭盡全力去面對、去調適,去找到達成目標的一切可能,無論別人如何批評、誤會、扯後腿,或是拖累,只有達成目標,才能讓一切的辛苦委屈都值得。否則,所有的攻擊都將成為事實,所有的信任跟努力都付諸流水,敗了,就是狗熊,也沒資格當什麼悲劇英雄。

當了18年主管,現在才深切體認,溫情容易、冷血更難。想討好每個人,當大家心中的大哥好人,相對是容易的。不給壓力、不多批評,和顏悅色、噓寒問暖,吃喝玩樂、同甘共苦。這些好人橋段或手法,如果達不到一個值得大家去努力的目標,又有何意義?

現在也許很苦、很孤獨,但只有拼盡一切去達成目標,拿到能讓所有人都感同欣慰的榮耀,才能讓一切都值得。

 

以此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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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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