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提過,父親是個克勤克儉的人。
即使三四十年前就身為百萬富翁,
但身為他的妻、子,我跟母親從未感受到財富帶給我們的富裕生活,
至少我沒有,刻骨銘心的沒有。
以為早已淡忘當年那種佔滿心頭,想要痛快花自家錢的欲望,如今再度被喚醒。

小時候唯一的享受,大概就是父親又太天真的被人家倒帳、被他弟妹忤逆,或是心直口快的他又得罪母親,這幾種狀況,都會讓母親負氣直接拿出抽屜裡的現金,帶著我去逛台南市最熱鬧繁華的西門路、中正路,去吃黃金海岸西餐廳的牛排。當年在西門路菜市場口二樓的黃金海岸西餐廳,好像是台南市第一家有鋼琴伴奏,還有高叉旗袍女侍臨桌跪姿服務的高檔餐廳喔! 那應該是我小時候對美女姐姐的第一印象吧! 呵呵! 我小時候唯一的有錢公子時刻,竟然是母親生氣的副作用,哈哈!

母親雖然不是出身富豪世家,卻是家中掌上明珠的么女。外公是日據時代在高雄市,唯一一位當到高校校長的臺灣人,備受鄰里推崇尊重。遺憾的是,美軍轟炸台灣期間,外公因為勞心勞力照顧受難的學生及鄰里百姓,導致積勞成疾英年早逝。外婆三十幾歲即守寡,一肩扛起四子三女的養育責任,受封為高雄市第一屆模範母親。外婆是我心目中的神,她的高風亮節、寬宏大量、勤儉自持,讓我母親的兄弟姐妹們,雖無傲人的家世背景,卻能不卑不亢,受人敬重。

母親當年是個氣質出眾的大美女,現在也還是高貴不貴的夫人啦! 有著林青霞一般的瓜子臉、高挺鼻子、大眼睛、細白肌膚,加上小時候受的日式淑女嚴格家教,母親一直是個言行優雅、穿著得體的氣質美女。當年在高雄唐榮鋼鐵公司擔任老闆的秘書,不知多少富家公子、名家士紳追求。哪知沒事相個親,偏偏看上父親這個貧窮的台南土包子,更慘的是,嫁進一個對她充滿敵意的夫家,開始了一輩子艱苦委屈的黃家媳婦命運。

嫁作商人婦已經夠辛苦,住在比狗窩還不如的破舊屋舍長達十數年也就算了(詳見「憨爸,愚人節快樂」),台南的婆婆當年是出名的會折磨媳婦,再加上一堆不懷好意的小姑小叔,母親當年的生活,真的是血淚交織,要不是外婆不斷給他鼓勵跟安慰,恐怕早就離婚了! 更令人失望的是,父親又是個不懂得安撫慰勞妻子辛勞委屈的工作狂、愚孝子,雖然父親從來沒有出軌對不起母親,但是他可曾想過當年嫁給她的女人,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名花淑媛? 母親真的是夠勤儉,印象中即使父親最巔峰的時期,母親也很少亂花錢。不過,如前述所說,她被父親氣到的時候,就會帶我去逛街。

母親是個天生的穿衣達人,即使不常逛街,每次逛街她總能挑到不是太貴,穿在她身上卻是相當出色的衣服鞋子。我愛逛街、愛買衣服,懂得挑衣服搭配,應該是遺傳自母親吧! 也許,連鬱悶、生氣的時候最想花錢都是受她的影響。在小弟還未出生以前,媽媽常說,就這麼一個又乖、又帥、又懂事的兒子都不疼,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唉! 母親真的一直都很疼我,因為她知道,我一直都了解她的辛苦跟委屈,所以從來不讓她為我擔心什麼。很多難過的事跟心情,只有我們母子兩人能在負氣出走逛街敗家散心的時候,才能心照不宣的彼此做伴吧。

母親生氣帶我出走去痛快花錢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好幸福,雖然我知道母親心情其實很不好,但是我知道她希望我快樂。所以我從小就樂意在母親挑衣服的時候,當她的顧問,甚至幫她挑、幫她搭配。陪女生逛街,可是我最愛的事情呢!因為我喜歡欣賞女生穿上漂亮衣服鞋子的滿足神情,就像當年我最期待母親換上新衣終於露出笑容的心情。

明天就是母親節,但是今天,我並不是為了母親節,而送內人禮物。

經歷一些事件發生之後,我突然想起當年母親跟我的心情。就算父親曾經富甲一方又如何?沒有在當年我跟母親最需要安慰跟鼓勵的時候,讓我們享受到辛苦賺來的財富,如今財富早已遠去,只是空留遺憾罷了! 我一直都很樂意看內人美麗的走出試衣間,或是換上新鞋在我面前擺POSE。花錢,能讓身邊的人幸福,沒有比這更讓人滿足欣慰的了! 此刻,我衷心這麼覺得! 不管明天如何,今天我們一家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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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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