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na have a beer?』
又在電視的美國影集裡,聽到這一句對白了。
不算是個愛喝酒的人,也不甚喜歡去喝酒的地方,
從早期的啤酒屋、海產店、酒店、KTV、PUB、CLUB、BAR,到現在的夜店、LOUNGE。
可是,啤酒,實在有太多讓我難忘的回憶跟牽掛。

國中的時候父親說,男人要做生意,難免要會喝點酒。酒量差到三杯啤酒就會掛,是身為商界奇才的父親一輩子的糗事。所以國中開始,每次家族聚會三大桌近四十個人的大場面,就是我這個長孫練酒的考場,打通關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大學,那個翅膀長硬、離家三百里的18歲冬天,我用菸酒宣告我長大了,加入班上男生的燒酒會,開始三不五時就跟同學來一杯、一瓶、一攤的青春歲月。寒冷的冬天,在風寒雨濕的淡水五虎崗上,三五死黨窩在路邊麵攤切幾塊豆干、海帶、滷蛋,有錢就喝啤酒,沒錢喝烏梅酒、台灣高粱,偶而還有竹葉青。不過,啤酒始終是我們的最愛。

也曾跟兄弟死黨們拎著酒瓶去渡船頭、去沙崙海邊沙灘、去碉堡、去小坪頂山上,去後山亂葬崗邊上,去女生宿舍樓下圍牆邊,在學校的宮燈教室旁喝酒。有一次,五個兄弟晚上一起坐在淡江新化館往商館那邊的台階上喝酒,喝著喝著碰到警衛來巡邏,警衛大哥不客氣的問我們哪個系的? 傻不隆冬的阿和,支支吾吾的就自己報上了『大傳系』,哪知道,接下來我們其他四個,什麼『土木系』、『電算系』、『夜東語』、『國貿系』的,亂報一通,反正身上都沒帶學生證,喝了酒,一個比一個白目,就看著阿和一個臉跟喝到假酒一樣漲得通紅,哈哈哈哈!

大四那年一年一度的大傳系第二屆最後一次燒酒會,我們班近三十個男生包下一家餐廳的二樓,大家痛快的喝、盡情的笑罵,喝到最後,大家索性坐在地板上喝。講到一個大家不爽的老師,不知是誰帶頭丟了杯子,大家全傻住了,沒想到接下來大家一個個講出這四年來讓我們鬱悶的老師或是一些事件,每講一件,大家就一起摔杯子、摔盤子。你以為老闆都聾了嗎? 呵呵! 告訴你,燒酒會幹部早就塞錢給老闆打點好,要他放心,一切損失我們照賠,一切髒亂,我們有人負責清掃。夠專業吧! 而且事後還有幾個沒醉的,負責把掛掉的扛回宿舍攤平。現在大學生尬酒,有像我們這些老前輩這麼盡興又專業的嗎?

那個晚上,我們都醉了、都哭了,摔杯盤的時候,再怎麼ㄍㄧㄥ的人也都崩潰了! 一個被所有師長學長姐學弟妹認為最不團結、最多小團體的班級,盡管四年來,很多同學彼此不相往來,但在那一刻,我們似乎才感覺到離別的那一刻即將到來,到底是遺憾、不捨、還是不滿,如今想來,早已模糊。這一生喝過的啤酒,似乎再也沒有大學時候跟兄弟們一起喝的那種透心的暢快跟深刻了。

畢業後我在學校附近租的宿舍又賴了一兩個月才搬走。臨走前,清理著廚房擺滿將近一百個空瓶吧! 酒瓶沒記號,但拿起每個酒瓶,卻好像拿起記憶晶片一樣,四年來一幕幕的荒唐、苦澀、歡樂、患難、溫馨、失戀、情義,全都湧上心頭。來幫我搬運的哥兒們,算了算酒瓶說:『走吧! 空瓶拿去換,還可以再喝一攤!』哈哈哈,我們倆又喝了一攤。

踏入社會之後,雖然應酬喝酒的次數不多,但是喝酒的人不一樣了,總是沒有當年同學死黨兄弟一起喝酒那樣的無拘無束、率性坦白。因為喝酒的話題,也許多了很多工作職場上的是非或各自立場,也有人藉著喝酒的場合裝瘋賣傻故作姿態。多了女生在場的酒攤,更難免多些拘束或是處心積慮。總之,喝酒不再是為了喝酒,喝酒只是個儀式,或是媒介、幌子。

也曾經因為欣賞一位愛喝啤酒的女生,每次約她出來見面,總是要找個能喝啤酒的環境,陪她喝、陪他聊,看著她笑,看著她深度近視的眼睛,因為喝到半夜而漸漸迷濛,漸漸淡去了平常能幹果決的武裝,漸漸聊出她不輕易告訴別人的往事跟心情。什麼冰啤酒、生啤酒、小麥啤酒、黑麥啤酒、大麥啤酒、日本啤酒、美國啤酒、德國啤酒、英國啤酒、台灣啤酒、大陸啤酒,退了冰的啤酒,對我來說,早就無關緊要了。只是,從不知道她喝酒的時候,心裡除了酒,還有誰?

十幾年前,早就因為腸胃不好而漸漸戒酒。其實,主要也是因為自己不再是個能自由買醉的單身漢,而能夠讓自己從心裡面感受啤酒美味的酒伴也分散各地。有時候,看著電視或電影裡面,朋友對失意的朋友說一句:『走吧! 去喝一杯吧!』心裡真的有種想開著車、拎著一手啤酒去找酒伴的衝動!但是,去找誰呢? 老同學,現在都各自有自己一本難唸的經,有自己的家人;職場的同事,說真的,年代不同,喝酒的要求跟感觸也大不相同,找人家喝,要是變成為難人家陪我們這種老頭喝酒,豈不掃人家興?

也許想太多了吧? 很多是是非非、起起伏伏、人情冷暖,都不去想,不去在意,可能也就不會有想喝酒的愁緒吧? 健檢報告說我的三酸甘油脂跟尿酸指數稍高,要少喝啤酒,以免痛風。唉! 能不想嗎? 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是蠻想借酒澆愁的,無奈,只能舉杯邀明月,恐怕,要愁更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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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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