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期商周,何飛鵬先生,寫了一篇文章「沒日沒夜兩年」。
講的是,進入出版界要完成完整的訓練,何飛鵬先生自認可以用兩年的時間,
讓一個新人完全熟練出版工作的所有企劃編採知識,
及執行上的所有技巧方法。但基本條件是,要能承受兩年沒日沒夜的磨練。

 

兩年,何先生就能讓一個新人,從菜鳥變好手,我想不是出版業如此單純,
而是何先生的經驗豐富,加上他旗下已經相當成熟的事業體環境,
確實有條件可以讓一個人,從爬到快跑,迅速成長進步。 

但是,很遺憾的,雖然多年來很多新人來面試求職,都當面承諾過他,絕對願意在這兩年內好好學習、通過所有的磨練,以獲得這出版界最難能可貴的一身功夫,但事實上真正有學成下山的人,少之又少。不是熬不過兩年,是沒辦法承受沒日沒夜的工作生態。 

我想,不是何先生過於嚴格沒人性,非要員工過這慘無人道的生活。事實上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出版界,尤其是週刊,那種每週出一本上百頁刊物的時間壓力,是非常恐怖的,而且全年無休。所有的內容從企劃到採訪編輯、到印刷,還包含幾十頁的廣告作業,再濫的週刊雜誌,都會有驚人的燃脂、穿胃、榨腦效果,更何況是享負盛名的優質週刊呢? 這是這個產業的最基本工作節奏生態。 

對何先生來說,定目標、下指令、掐時間、給壓力,都是天經地義,再熟悉不過的事情,但是他從不去鞭策自己已經鬆散掉、失去鬥志的人。因為,不是擁有強烈慾望想成功的人,再怎麼拿鞭子抽他、趕他,也不會有好的成績,或許連及格都很難。 

真正耐操的人,通常不是你叫他扛一百斤,他心裡就想著, 他只要扛起這一百斤就好。錯! 他們之所以耐操,是因為他們非要到達終點不可,而且要比別人快,比別人用走的更有效率,他們要跑,甚至要用飛的。所以他們相信,一百斤的重擔,是為了訓練他們能跑更快,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甚至願意扛更重的責任跟壓力,只為了能飛起來的那一天。 這就是高度的成就動機! 你不想飛,你就一定不會想快跑。 

當主管超過十年,我常碰到部屬問我說,「這個東西我要做嗎?」「這個會議我要去開嗎?」「這個提案要我提嗎?」記得六年前,有次要拍片,我跟下屬一位女同事約好隔天一早八點在片場碰面。 到了十點,她還沒來,我忍到不行了,打電話去問,她說她生病沒辦法來。其實,真的病了不能來,當然無可奈何,我也不會怪罪於她。但是,她在電話中說了一句話,讓我整個毛起來。她說,『反正,有你在就好。你才是導演、客戶跟AE他們在乎的key man!』那種蠻不在乎的態度,讓我氣得當場回她要觀摩學習的是妳,不是我!「來跟拍,是公司跟客戶花錢請我教妳! 讓你學習,還有錢拿!」

她,跟我,兩人說的都沒錯! 關鍵在於心態。

這個女生,為了這次事件,事後不斷跟我衝突,還越級抗議,要求調組,跟其他同事或主管說我排擠她,結果是,最後高層決定開除她,永不錄用。

從當一個菜鳥到老鳥,我始終很清楚,當我是菜鳥,我是獲得多過付出。當我成為老鳥,我一方面繼續在學習、實驗、提昇,打通任督二脈,另一方面,我還要繼續傳承把我多年來從每家公司、每個主管同事, 以致於每個客戶、每個產業、每個協力合作單位,所學到的經驗心得,傳授給我所能教導、影響的每一個人。不只是我的部屬,還包括其他部門同事,我所服務的客戶,甚至是我的老闆。曾經當過亞力山大的行銷協理,記得面試的時候,唐董很自信的跟我說,『你跟著我,可以學到很多行銷的觀念技巧。』

我當場拿了一張紙跟一支筆,一面寫,一面算,一面唸給她聽,我算著,當時做了十七年的廣告,服務超過五十個客戶,一百種以上的商品,粗估拍過近兩百支的廣告片,平面報紙雜誌廣告根本記不清楚了。 回想多年來曾經經手花掉的廣告預算至少大概超過三十億以上,十七年來,各家公司聘用我花掉的薪水,起碼也有一兩千萬了。

最後我給唐董事長一個結論,我說,『董事長,我服務過這麼多的客戶跟公司,他們花掉三十億多, 才培養出我這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如果還有什麼關於行銷廣告的觀念跟做法,是你知道,而我完全狀況外的,請你務必教教我! 因為我不能對不起過去這些給我機會學習的人! 讓他們丟臉!』

 有些朋友同事聽過我講這段往事,可能多半的人以為我很臭屁吧? 呵呵! 但是,其實我心理是很感恩的! 

因為感謝每個願意成全我想跑得更快、飛得更高企圖的人,給我機會、給我磨練,所以每次面臨一個新的工作、新的案子,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不只是自己的面子問題,是你希望所有跟你共事過的人,都能慶幸他們曾經跟你一起同甘共苦過,甚至罵過你、刁難過你、摧殘過你,所以你才有今天的實力跟口碑,因此日後當你有點成績,他們會同感欣慰。

當年,我還是菜鳥的時候,上頭有案子要發,我都是自己去爭取。有討論,一定帶頭發言,不管意見有多菜。有提案,就爭取自己去提,提完了,也是自己主動去問主管自己提的如何,請他們指教我如何改進。 

曾幾何時,當了中高階主管,下面的人,你不能太操他們。即使暗示、明示,希望她們把握跟我學習的機會,把公司交辦的每項任務,都當成練兵的教材,全力以赴,六十分的任務標準,自己要有八十分、一百分的企圖,這樣以後真有了可以放手一搏的機會跟環境,你才有實力給出一百二十分的表現。但是聽進去了,實際給你回應,跟著一起拼的人真的不多。 如果底下的人沒有拼的意願,當主管的就很難再像當年那樣自己一個勁的衝,因為沒有信念的人,是沒辦法打一場漂亮的仗。

公司高層或客戶端,當然就更難去影響了。

為了事情能做得更好,為了團隊能有更專業的表現跟成長,為了給客戶超出期待的表現跟滿意度。每一個對事情的要求跟堅持,常常都被解讀對號入座,變成是對人的挑剔跟排擠,難搞、龜毛、剛愎自用、功高震主的評價,不免都插在背後。

也許溝通表達的方式有改善的空間,責無旁貸,但問心無愧,是真心做事的人,對我,自有公斷。其實,用渴望能更好的信念,驅策自己或是鼓舞別人,都是很基本的觀念。反之,沒有信念跟目標,上什麼心靈成長課,廣告拼命打,也是枉然。

我常常舉一個例子。不愛美的女人,你很難叫她買化妝品。不是嗎? 就算只是單純的不希望自己面有菜色見不得人吧! 也是因為在意自己的形象,不管是給同事、朋友看,或是給愛人看。 

六年前,我想換掉原本開的國產2,000CC轎車,當時我心裡有兩個選擇。一是再換另一台同樣是國產的2,000CC房車,另一個選擇是,換購我很喜歡的德國進口車,價錢貴將近一倍。 其實以我的收入,要買一輛上百萬的德國車,不算太為難,但問題是,買車容易、養車難,而且這一升級,將來再換購, 多半也會往上再更升級買更貴的車,那可是條有去無回的不歸路,更何況還要考慮到家庭的各項短中長期計畫可能需要的投資或開支。

我在心裡問我自己,「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信心嗎?」
「還是你覺得這輩子也不過就現在這個水準,再也上不去了?」
「如果不相信自己,那就買輛國產車吧! 別癡心妄想了! 不管你有多喜歡車!」

我選擇相信自己的未來,買了德國車。
是我更清楚,那代表更多的承諾跟付出,不是別人要求的,是自己要求的! 

不管是組織管理也好,還是行銷廣告,其實在這個同質化的年代, 很多能產生行動或消費的動機動力,都是來自於期望更好的期待跟信念。商品的功能,要是不能置換成能提供給消費者個人成長成就,或是生活中的便利幸福價值的話,怎麼說、怎麼演,都是產品DEMO無關痛養。

信不信,我大二的時候,就能叫原本堅決反對我騎機車的父親,當場帶我出門去買一輛機車給我騎?
父親講了一堆安全的理由,還說寧可買汽車讓我開,也絕不買機車。 我只是淡淡的說,我才十九歲,人生的路還長,不知道還要經歷多少考驗,要是連機車都不敢騎、不能騎,這輩子,不曉得還能做什麼大事喔? 

見過多少大風大浪,閱人無數的家父,精明如他,一樣被我撂倒。
原因很簡單,他同意買,而且立刻出門買,是因為他要證明他對我未來的期待。 

如果不是為了更好、更高的願景,你不會甘冒眼前的風險,你不會願意烈日當頭揮汗如雨下,奮力的跑,不管肩上重擔有多重。

你想飛嗎? 不要再問別人,你需不需要跑了! 問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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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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